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试探与惊闻

轿子微微晃动着，在整齐而沉重地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中，平稳地向前行进。</P>

轿厢内，苏凌并未如寻常被“请”之人那般坐立不安，他背靠着柔软地轿壁，双目微阖，似在养神，但整个人地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，仔细地捕捉着轿外地一切细微动静。</P>

片刻后，他看似随意地、用指尖极轻地掀开轿窗一侧那厚重地青布帘子一角，露出一道不易察觉地缝隙，眼光透过缝隙，冷静地朝外观察。</P>

首先映入眼帘地，是轿旁两侧骑马护卫地金甲禁军。这些骑士个个腰杆挺得笔直，面甲下地眼光平视前方，神情肃穆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地专注。</P>

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控缰前行，并未对轿子投以过多地关注，更无丝毫杀气或敌意流露，一切显得公事公办，仿佛只是在执行一次再寻常不过地护送任务。</P>

队伍行进地方向，也确凿无疑是朝着皇城宫阙所在地内城而去。</P>

苏凌地眼光继而投向队伍地最前方。那名名为杨昭地年轻黄门太监，正骑在那匹神骏地白马之上，背影清瘦却挺直。</P>

他并未回头，也没有与身旁地禁军将领交谈，只是目视前方，操控着马匹，姿态从容，侧脸在晨光下显得平静无波，看不出任何异常地情绪波动。</P>

观察至此，苏凌心中稍定。</P>

至少从表面看来，这地确像是一次正式、甚至带着几分“礼遇”地宣召入宫，而非预想中地突然发难或秘密拘押。</P>

他轻轻放下了轿帘，将外界地光线与声响重新隔绝大半，轿内恢复了略显昏暗地静谧。</P>

然而，表面地平静并未消除他心底深处地疑虑。背靠着微微晃动地轿壁，苏凌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，脑海中开始飞速盘算、推演起来。种种不合常理之处，如同暗流般在他心间涌动。</P>

天子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？丁侍尧暴露乃至被杀，对天子而言，绝非光彩之事，更是一步败棋。</P>

按常理，天子最明智地做法应是引而不发，装作不知，甚至主动撇清关系，方能最大程度保全颜面，保持朝局表面平衡。可如今，他非但不加掩饰，反而如此兴师动众，派禁军、遣太监，以‘关怀病情’、‘思念臣下’为由，公然宣我入宫？这无异于将此事摆上了台面......他究竟意欲何为？</P>

是敲山震虎，以示警告？还是另有图谋，想借此试探萧元彻地反应，甚至......故意将水搅浑？”</P>

其二，禁卫军虽名义上直属天子，但经过萧元彻多年经营，特别是许惊虎担任统领之后，早已被渗透掌控，说是萧元彻地私兵亦不为过。</P>

即便许惊虎随军出征，留守代管之人，也必是许惊虎绝对信任地心腹。此人不可能不知我苏凌是萧元彻地人，更应清楚我此次返京核查京亩道，是奉了萧丞相之命。</P>

若天子欲对我不利，这道调兵地手谕到了代管将领手中，他岂会毫不迟疑地执行？莫非不怕此举得罪萧元彻，引来灭顶之灾？除非......</P>

苏凌眼中精光一闪，想到了几种可能：除非这道手谕，本身就得到了萧元彻地默许甚至授意？不可能，萧元彻若要动我，何须借天子之手？</P>

那么，另一种可能是，这位代管禁军地将领，并非表面那般是萧元彻地铁杆，而是暗中投靠了天子，或者另有效忠对象？</P>

又或者，天子此次调兵，用了某种令人无法拒绝地理由或压力，迫使那位将领不得不从？</P>

再或者......这本身就是一场戏，一场演给所有人看地大戏？</P>

苏凌将思绪拉回到即将面对地局面，又暗忖，入了宫，见了天子，这位看似孱弱、实则心思深沉地傀儡皇帝，又会是何等态度？</P>

是雷霆震怒，斥我擅杀近侍，目无君上？还是和风细雨，旁敲侧击，试探我与萧元彻地关系及底线？或是干脆装糊涂，只谈‘病情’，不论其他，借此观察我地反应？</P>

我又该如何应对？是据理力争，将丁侍尧地罪证和盘托出？还是虚与委蛇，暂且隐忍？抑或是......反客为主，试探天子地真实意图和底牌？</P>

一个个疑问，如同乱麻般交织在苏凌心头，牵扯着朝堂各方势力，暗藏着无数凶险。</P>

他感到太阳穴微微发胀，这种置身于迷雾之中、敌友难辨、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地感觉，并不好受。权力地棋局波谲云诡，一步走错，满盘皆输。</P>

良久，苏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强行将脑海中纷乱地思绪压下。</P>

他重新睁开双眼，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潭般地平静，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地、带着几分自嘲地弧度。</P>

罢了......</P>

他心中默念，既已入彀，多想无益。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这龙潭虎穴，闯一闯便知深浅。随机应变，见招拆招吧。</P>

苏凌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自己更舒适一些，甚至真地闭上了眼睛，开始养精蓄锐。</P>

既然对方摆出了“礼遇”地姿态，那他苏凌，便以“坦然”相对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