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 章 时间逆流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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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身影里有他的习惯——他站著的时候,重心永远在左脚上,右脚微微踮起,像是隨时准备迈步。他握斧头的时候,拇指会按在斧柄的顶端,其他四指鬆鬆地握著,像是在握一支笔。他看人的时候,会把头微微低下来,眼睛从下往上看——那是凡间铁匠铺老板的习惯,因为他的铺子门楣太低,他总是低著头迎客。
  那么真。真到王平想骗自己——也许是真的呢?也许搬山老祖没有死呢?也许他自爆山岳之核之后,有一缕残魂逃了出来,飘到了归墟,飘到了时间逆流中,飘到了这里呢?也许时间逆流把他带回来了呢?也许——
  也许。
  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词。它能让一个理智的人变得疯狂。它能让一个清醒的人变得糊涂。它能让一个在生死边缘走了无数次的人,心甘情愿地跳进深渊。
  搬山老祖看著王平,看著他眼中的泪,看著他眼中的挣扎,看著他眼中的——也许。
  他笑了。
  那笑容和记忆中不一样。记忆中的搬山老祖,笑起来是豪迈的、大咧咧的、没心没肺的。他笑的时候,整座山都在跟著震。他笑的时候,你会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。他笑的时候,你会觉得天塌了也不怕,因为有个比你高、比你壮、比你硬的人,替你顶著。
  但此刻,他的笑容不同。
  它很轻。很淡。很温柔。像一个父亲看著儿子终於长大了的那种笑——不是欣慰,不是骄傲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是“我知道你会受苦,但我帮不了你了”的心疼。是“我知道你会害怕,但你必须自己走过去”的无奈。是“我知道你会想我,但你要学会忘记”的残忍。
  “兄弟,別哭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但在归墟的死寂中,在时间逆流的诡异中,在道心劫的煎熬中——那声音清晰得像一面锣。它在王平的耳朵里炸开,在他的脑海里迴荡,在他的心里刻下。
  “俺老石这辈子,最值的事,就是认识了你们这帮兄弟。”
  他抬起手。
  那只手很大,手掌很厚,手指很粗。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——那是几百年搬山、搬石、搬木头磨出来的。指甲剪得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见白色的部分。手背上有几道伤疤——一道是刀伤,一道是烧伤,一道是被法则碎片划伤的。那些伤疤已经很老了,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,像是一条条白色的蚯蚓趴在他的手背上。
  那只手,轻轻拍在王平的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