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:外公一家变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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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火渐渐稳下来。
炕上的笑声散了些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四九城。
夜色同样落下。
老旧的四合院里,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风不大,但空气里带着一点干冷。
屋里,一张旧木桌,旁边摆着搪瓷缸子,还冒着热气,魏武的外公张大海裹着棉袄,坐在炕沿。
手里端着搪瓷缸子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皱纹更深了几分。
门帘一掀。
儿子张红兵从外面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。
“爹,我回来了。”
张大海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回来就好,外头冷吧?”
张红兵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“还行,比前阵子好点。”
他说着,把手搓了搓,凑到炉子边烤火。
屋里暖气一上来,人也松了口气。
张大海看着他,问了一句。
“厂里咋样?”
张红兵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
“最近我在厂里机修工的工作稳住了,现在是二级机修工?”
“晚上还去食堂帮忙做饭。”
张大海哼了一声。
“你那手艺,我早就说了,饿不着。”
张红兵笑了。
“是饿不着。”
“现在厂里都当宝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张大海忽然叹了口气。
张红兵一愣。
“爹,咋了?”
张大海没看他,眼神有点远。
“红兵啊,你说魏武那小子,现在咋样了?”
张红兵愣了一下,表情也收了点,他想了想。
“应该还行吧。”
“那小子从小就有主意。”
张大海摇头,“有主意是一回事。”
“那地方苦,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说着,声音低了些。
“风雪那么大,人又杂,他跟古丽娜还有那两个小姨子以及两个孩子都在大草原,那里气候可不好,这孩子从小也是没了爹妈,苦啊。”
张大海眼眶红了,人一到年纪,自然就想女儿了,张红兵也沉默了,过了两秒,他开口:“要不咱们给他写封信?”
张大海抬头。
“写信?”
张红兵点头。
“我写。”
“问问他过得咋样。”
“缺啥不缺啥。”
张大海想了想,慢慢点头。
“写。”
“写一封。”
他说着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“别写那些虚的。”
“就问他冷不冷。”
“吃得饱不饱。”
“要是缺啥,咱想办法给他寄。”
张红兵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今晚就写。”
张大海又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写上。”
“家里人都惦记他。”
父子俩正聊着天,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门帘一掀。
一股冷风裹着雪气灌了进来。
紧接着,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“哎哟,这风,刮得脸都疼。”
外婆刘贵华一边说,一边把围巾往下扯了扯。
她脸被冻得发红,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。
张红兵连忙站起来。
“妈,你咋这会儿才回来?”
刘贵华瞪了他一眼。
“还不是去给你们排队买点东西。”
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。
“今天供销社那边来了点红糖,我排了半天队,才抢到一小块。”
张大海一听,眉头皱了下。
“你这天还往外跑什么?”
刘贵华哼了一声。
“家里有你们这些大男人。”
“不准备点东西,过日子喝西北风?再说了,我儿媳妇最近怀孕了,不得吃点好的?”
魏武的舅妈王秀珠最近在街道办找了份临时工,一家四口人接下来要变五口人,来了四九城日子也是好了起来。
刘贵华嘴上说着话,手却已经伸到炉子边烤火。
冻得有点发僵的手,一点点回暖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刘贵华看了两人一眼。
“你们爷俩,刚才说啥呢?”
张红兵看了父亲一眼。
“说魏武呢。”
刘贵华动作一顿。
“那孩子?”
她声音一下轻了点。
“咋了?”
张大海叹了口气。
“没咋。”
“就是想他了。”
这话一出。
刘贵华脸上的神色,也慢慢收了。
她把围巾彻底解下来,放到一边。
坐到炕上。
“唉…”
她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那孩子,也是命苦。”
“好好的日子,说变就变。”
她说着,眼神有点出神。
“他小时候,还总爱往我跟前凑。”
“嘴甜得很,一口一个姥姥。”
“现在一晃,都当爹的人了。”
张红兵没说话。张大海低着头,手里的搪瓷缸子轻轻转了一下。
刘贵华忽然抬头。
“你们刚才,是不是说写信?”
张红兵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打算给他写一封。”
刘贵华立刻接话。
“写。”
“赶紧写。”
她语气比刚才还急了点。
“你问问他。”
“那边冷不冷?”
“孩子有没有棉衣?”
“古丽娜那丫头,会不会照顾人?”
说到这儿,她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那两个小姨子。”
“年轻轻的,别再把日子过糊涂了。”
张红兵点头。
“都写上。”
刘贵华想了想,又站起来。
她开口说,“再给他寄点钱跟票过去吧,上次如果不是这孩子找关系,咱们全家估计还在天津那边的农场改造,这孩子不容易。”
张大海点了点头。
他没再多说什么。
只是慢慢把搪瓷缸子放下。
起身,走到炕头的柜子前。
那柜子有点旧,边角都磨得发亮。
他伸手,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。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钱,还有几张票,粮票、布票,还有两张油票。
数量不算多。
但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。
刘贵华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张红兵也愣了一下。
“爹,这些…”
张大海摆了摆手。
“留着干啥。”
“孩子在外头,比咱们更难。”
最后,他抽出一半,又犹豫了一下。
又多加了两张粮票。
“记这些。”
刘贵华点头。
张红兵忍不住说。
“你们自己也得留点。”
张大海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们饿不着。”
“你外甥那边,可没这么方便。”
一句话,把张红兵堵住了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一起寄过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天还没完全亮。
四九城的街道上,已经有人在扫雪了。
张红兵把信、钱和票仔细包好,塞进信封。
又用布包了一层,揣进怀里。
这才出了门,南锣鼓巷的巷子不宽。
两边是老院子,门口还堆着昨晚的雪。
他一路走着,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化成白雾。
没多久,就到了邮局。
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。
张红兵站到队尾。
正等着,旁边忽然有人开口。
“红兵?”
张红兵一回头,愣了一下。
“易师傅?”
站在他旁边的,是隔壁院的易师傅,钢铁厂的八级钳工。
穿着一身旧棉袄,但人站得很直。
手里也拿着个信封,易师傅笑了一下。
“这么早?”
张红兵点头。
“寄封信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反问。
“您这是?”
易师傅抬了抬手里的信。
“给河北保定那边写点东西。”
“顺便寄点票过去。”
两人站在一起,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易师傅看了他一眼。
“听说你现在在钢铁厂干得不错?”
张红兵笑了笑。
“还行。”
“混口饭吃。”
易师傅点头。
“年轻人,能吃苦是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