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裂缝
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江氏实业集团。

江舒晚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银行转账界面。她已经坐了二十分钟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却迟迟没有敲下去。

三百万。

她从私人账户转出三百万，补上温以恒挪用的公款。这笔钱是她名下基金的理财资金，本来准备下半年投资一个新项目的。现在要全部拿出来，填那个窟窿。

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，脑子里突然冒出昨晚的画面。

苏敬言站在她面前，脸上有五个红指印，嘴角破了皮。他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说：“他挪用公款，你替他填窟窿。我帮你修生产线，累晕在医院，你给我转账五千。江舒晚，你分得清谁是人谁是狗吗？”

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她睁开眼，敲下密码。
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转账成功，金额3000000.00元。

她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几秒。然后她截图，发给温以恒。

发送。

手机很快震了。温以恒的语音消息，她点开。

“舒晚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，我以后再也不赌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哭腔，沙哑又委屈，“你对我真好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舒晚，你放心，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，再也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。你给我这次机会，我一定改……”

语音很长，一分多钟。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，忏悔，保证，感恩，还有那些“这辈子”“永远”“只爱你一个人”之类的话。

江舒晚听完，把手机放下。

心里却没有以前那种满足感。

以前每次帮他解决问题，听他这样说，她都会觉得值了。他会更依赖她，更需要她，更离不开她。那种被需要的感觉，让她觉得自己很重要，让她觉得一切都有意义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然后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窗外灰蒙蒙的，要下雨的样子。云压得很低，远处的几栋高楼顶端隐在雾气里。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，那些车很小，像玩具一样移动。人行道上有人撑着伞，有人没撑，快步走着。

她想起苏敬言那句话。

“你分得清谁是人谁是狗吗？”

她想起这些年，她替温以恒填了多少次窟窿。三十万，五十万，八十万，一百万，三百万。每一次他都哭着说“我错了”“我改”“我再也不了”。每一次她都信了。

她想起这三年，苏敬言替她做了多少事。做饭，洗衣，打扫，随叫随到。他替温以恒背锅，替温以恒顶罪，替温以恒修生产线。他累晕在医院门口，她转了五千块。

五千块。

她突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
门被敲响。她没动。

又敲了一下。她还是没动。
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秘书探进头来：“江总？”

她没反应。

秘书又叫了一声：“江总？”

她这才回过神来，转过头，看着秘书。

“什么？”

秘书愣了一下，然后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：“需要您签字的文件，上午要发出去的。”

她点点头，接过文件，翻开。秘书站在旁边等着。

她看了几行，又抬起头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秘书小心翼翼地说：“我说需要您签字的文件，上午要发出去的。”

她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继续看。看了几行，又抬起头，看着秘书。

“还有事吗？”

秘书摇摇头：“没了。”

她把文件递回去：“签好了。”

秘书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第一页签了，第二页没签，第三页也没签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见江舒晚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“那我先出去了。”秘书说。

江舒晚点点头。

门关上了。

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又看向窗外。

天更暗了，真的要下雨了。

城东老小区，陈则安家。

苏敬言坐在那张旧沙发上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是他和北京专家的聊天记录，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。

专家说：你母亲的情况我们评估过了，只要资金到位，随时可以安排转院。建议尽快，越早越好。

陈则安在旁边坐着，也在看那条消息。

“四十三万，”陈则安说，“加上我借你的十万，五十三万。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