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我在天上看着你，永远永远

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
窗户一格一格地透着暖黄的光，有人在里面走动，影子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。

有小孩的笑声传出来，尖尖的，嫩嫩的，隔着院墙和夜色传过来，已经变得很轻了。

“别进去。”小欣说。

林天停住了脚步。

他站在院墙外面，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
“去山坡上好吗。”小欣说，“那里能看见院子，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。”

林天抱着她绕过院墙，走上屋后的小山坡。

坡上长着一棵泡桐树，这个季节正开花，满树淡紫色的花，一簇一簇地垂着，风过的时候有花瓣落下来，落在草叶上，落在土路上，落在林天的肩膀上。

从这里看下去，整个院子都在眼里。

孩子们正排队往食堂走，一个老师模样的年轻姑娘走在队伍旁边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应着，队伍歪歪扭扭的，像一串没串好的珠子。

这个老师是大城市来的。

这里没有工资，但她就是自愿来到这里。

照顾这些孩子和教他们学习。

林长安照顾小欣的这段时间，很多时候都是她在帮忙。

最后面那个最小的男孩子走两步就要蹲下去系鞋带，系了半天也系不好，索性拖着鞋带跑，被老师一把捞回来，蹲下替他系。

其他孩子就停下来等，叽叽喳喳的，声音飘到山坡上已经模糊了，但那个热闹劲儿还是清清楚楚的。

小欣看着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那个最小的叫豆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我来的时候他才三岁，每天晚上都要哭，哭到全院的人都醒了。后来我发现他怕黑，就把我床头的小夜灯给他了。那盏灯是哥你给我买的，记得吗？一个小兔子的形状，耳朵还会亮。”

“记得。”林天说。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后来他不哭了。每天睡觉前都要跑到我床边，跟我碰一下兔子耳朵才肯回去。他说姐姐的灯会保护他。”小欣停了一下，喘了一口气，“不知道他现在睡觉还怕不怕黑。”

食堂的门开了，孩子们涌进去，豆豆跑在最后面，鞋带又散了。

小欣看着，眼睛里的光点晃了晃。

“还有那个扎两个辫子的小姑娘，她叫小满。”

她的下巴朝院子的方向微微抬了抬，“画画特别好。有一次她在墙上画了只猫，被爷爷追着擦了整条走廊的墙，一边擦一边哭。我说别哭了，我给你画一本子。后来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，给她买了盒水彩笔，二十四色的。”

她说着，声音越来越慢，像翻一本很旧的书，每一页都要停下来看一看。

“小满收到笔的时候高兴坏了，说以后要画一张最大的画送给我。我问她画什么，她说画我，画我坐在榕树底下给他们讲故事的样子。”小欣轻轻笑了一下，气息打在林天的脖子上，已经不那么温热了，“也不知道她画了没有。”

林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，大概是都在吃饭了。

灯光从食堂的窗户里涌出来，把院子里的榕树影子投在地上，风一吹，影子就晃。

“还有大壮，虎子，妮妮……”

小欣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，念得很慢，每念一个就停一停，像是在脑海里把那个孩子的脸翻出来看一遍，“大壮抢过我馒头，虎子总把自己弄一身泥，妮妮说话结巴，但是她唱歌不结巴，唱起来可好听了。”

她说着说着，忽然不说了。

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，泡桐花簌簌地落，淡紫色的花瓣擦过她的帽檐，落在藏蓝色外套上，落在他抱着她的手臂上。

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好舍不得他们。”

她的声音轻轻的，像泡桐花落在地上的那种重量。

“我好舍不得豆豆，舍不得小满，舍不得大壮虎子妮妮，舍不得爷爷，还有念念老师，舍不得老屋的槐树和稻田……”

她顿了很久。

“舍不得你。”

林天没有出声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帽子上，帽子是奶奶织的那顶粉色毛线帽，边上的毛球只剩一个了，抵在他下巴上，毛扎扎的。